《明珠不蒙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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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好,此刻的卫远并不想得到这匹良驹。或者不如说,他更想将这匹又呆又笨的大宛马大卸八块。
“宁殊郡主,”卫远瞥到将脸拱到车窗前遮挡视线的丹顶鹤,微皱的眉头愈发锁紧,“昨日丑时,你可曾听到过什么动静?”
“丑时?”宁殊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,“接连几日奔波,我昨夜睡得很早,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。”
狰狞的赤红鬼面从脑中一闪而过。宁殊指尖揉进掌心,面上一片平静。
“那便好。”卫远状若沉思,目光飘忽,不时瞥过那一个劲儿拱着宁殊的大宛马,一心琢磨将这匹蠢马弄得再远些。不过几息过去,他轻咳一声,忽然福至心灵道:
“方才风繁镇留守的官兵快马来报,仵作已验过尸身,那两名刺客确实死于马厩之中。郡主昨夜住的那间屋子离马厩甚近,如今郡主安然无恙,实乃万幸。只是……你这匹马今日如此亢奋,或许是昨夜闻到血腥、受了刺激的缘故。大军粮车上还存着安抚战马用的苜蓿草,为确保一路顺遂,不让这马惹出事端,带这马去吃些平心静气的粮草,想来会更稳妥些。”
一想到此举是为行军途中的安稳着想,并未掺杂半分私心。卫远满意地颔了颔首。
“丹顶鹤因血腥受了刺激?”宁殊捧住马头细细打量,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什么门道。不过,既然兄长都说卫将军是爱马之人,想来他的驯马水准的确不凡,如今能比她更敏锐地觉察丹顶鹤的状况,也算理所应当。
思及至此,她拍了拍丹顶鹤的头,亲昵道:“那就带它去吧,吃些那苜蓿草再回来。”
她示意丹顶鹤跟着那引路的亲卫走,丹顶鹤却有些不情不愿,好半天都不肯挪动步子。
一直守在旁边的宁纪云默了一瞬,见宁殊面露难色,犹豫半晌,还是主动上前牵过丹顶鹤的马缰,望了眼卫远后,一言不发地拉着丹顶鹤,向着队尾的粮车纵马而去。
宁殊望着自己的马儿听话远去,依依不舍地回眼,恰好望见卫远的眉目间的神色愈发阴沉。她一头雾水,顿了一下,才犹疑道:“将军可还有什么旁的话要嘱咐?”
她又怎知,卫远方才已将绞尽脑汁想出的话给倒了个干净,如今好不容易赶走了蠢马,自然不甘愿这样草草离开,却也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。
面对旁人,宁殊分明总是一团笑脸。今早离开驿站时,她对守在门外的亲卫都言笑晏晏,妙语连珠,到最后,还将她来时沿途买的甜糕整包送给了门外年纪尚轻的亲卫,惹得那亲卫闷红了脸,连道谢的话都支吾着琢磨了半天。
可唯独面对他,宁殊总是公事公办,连一句旁的话都不想多言。
难道真是他昨日弄巧成拙,反倒给宁殊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?
最后自己分明松了口,应允她去见了宁纪云。
卫远不动声色地板着脸,心底却已升起无尽的不安。见宁殊有一搭没一搭用指节敲着车窗框,不耐烦的心绪简直溢于言表,他终于沉下声,慌不择言道:
“大军回京的日子本就近在眼前,郡主为何不干脆在京城中多等几日,而是日行千里,提前来军中寻宁副将一见?”
宁殊下意识偏头,望了眼远处牵着丹顶鹤远去的兄长,心下一稳,这才瞧着卫远,状若懵懂道:
“我格外思念兄长,想要提前见到他,不可以么?”
卫远一愣,“这……”
她垂下眼,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:“我前些日子做梦,梦到兄长从马背上摔下来,浑身是伤,当夜就不治而亡。我很担心兄长,想看到活生生的兄长,这才一鼓作气,骑了马来寻他。”
“这样……不可以吗?”
她直直望进卫远那双琥珀色的眼瞳,神情凄切,仿佛梦中的那些惨状,此刻就浮现在二人眼前。
“可、可以。这样确实说得过去。”
卫远心神摇曳,满心只余面前这双带着水光的眼。他还想说些什么,可刚沉吟一瞬,耳畔竟已响起丹顶鹤那响亮的马蹄声。
它嘴里嚼着一把苜蓿草,浑身是劲,直冲在前,几步就拔腿跑到车马前,凑近宁殊的侧脸,喷出一口带着青草味的鼻息。
“丹顶鹤!”宁殊一急,伸手把丹顶鹤覆盖硬毛的马脸推开,惊奇道: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看起来还这么亢奋?”
宁纪云落后丹顶鹤两步,策马在卫远身侧驻足,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。
卫远张了张嘴,本还想安抚宁殊几句。可还没等他那张粗犷的嘴吐出一句柔和的话,宁殊已被那匹大宛马的亲近惹得笑意盈盈。
卫远垂下眼,一时像是陷入了沉思。
宁殊抚弄着马头,借余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,心底里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在到风繁镇之前,她早料到卫远会有此一问,却到底没想到,这一关会如此的容易应对。
上一世,她曾有意接近卫远,虽最终以不愉快收场,可宁殊深知,卫远为人坦荡直爽,一旦认定了什么,便不会轻易动摇心绪。
若卫远今日听信了她的说辞,那日后,即便对此事存有疑虑,他也不会凭白无故再去猜忌她贸然前来的用意。
只是,对于卫远,宁殊知他为人光明磊落,却也心怀顾忌,不欲再与他深交。
当初,在北庆王府操办完宁纪云的丧事,她奔波于宫里宫外,竭力想拼凑出兄长真正的死因。
武演场里与兄长相熟的将士最多,操练跑马的间隙里,他们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谈论各种各样的奇闻轶事。
宁殊无心去尚书房念书,只借着学子的身份频频混迹在武演场。可日复一日地同将士们旁敲侧击,得来的有用消息却寥寥无几,零散又破碎。
眼看着“宁纪云”的名字就要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淡去,宁殊心中愈发着急。她连着几日辗转反侧,最终只得狠一咬牙,将目光投向不与将士们谈笑的那位卫将军,卫远。
那时候,卫远已是圣上钦封的骁勇大将军了。
一众兵将们皆说,只要卫将军与宁副将联手迎敌,那单凭他们的士气,便足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。
这两人一位英勇无双,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,在战事焦灼时,只需一声高喊,便轻易可鼓舞军心。另一位谋略过人,妙招频出,常在关键时刻勘破敌军命脉,一举胜敌。
二人出生入死,情同骨肉。即便偶尔意见相左,不过多时,就又能在争执之中和好如初。
将士们的闲谈说得天花乱坠,宁殊细细思索后,却满腹疑虑,哪哪都觉得不对。
倘若卫将军与兄长当真如传闻那般情同手足,那怎会在兄长身死之后,卫将军从始至终都不愿踏足北庆王府一步,为昔日战友上一炷香?
莫非在他们二人之间,当真存在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?
打定了主意,宁殊有意隐瞒身份,主动出击。
她出身边关,骑术算不得顶尖,却也绝非生手。一手射箭的功夫只摸得些皮毛,却也足够用来吸引卫远的注意。
卫大将军身材高大,多年的历练让他不怒自威。只往武演场一站,那张冷如寒铁的脸便悄无声息地拒人于千里之外,惹得谁也不敢轻易凑上前,生怕惹他不快。
偏偏宁殊不信这个邪,总铁了心似的往他面前凑。
她并非单刀直入去找卫远攀谈,而是有心盘算着,今日在卫远面前“不慎”滑落马背,明日在卫远身边“碰巧”射偏靶心,箭羽擦破了指腹的皮。
她的样貌在武演场中本就出挑,更别提纵然落马脱靶,她也从不埋怨冷脸,反倒愈发落落大方,笑意盈盈地勤加苦练。
无端吸引住武演场的一众视线。
一来二去间,纵使卫远惯于无动于衷、冷眼旁观。终有一日,也终还是忍不住迈步上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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